博主“方角角儿”把“最难懂”乡音说成爆笑热梗———他在客厅里搭起南通话剧场
发布时间: 2026-11-04 08:29:54 编辑: 张姮 文章来源: 江海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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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期,随着本报陆续推出“4个天南海北的南通人创办‘南通方言网’,为乡音建档存声”“开口就是南通话,‘老外小卡’把异乡说成故乡”等新闻报道,南通话的传承再次引发市民关注。与此同时,一个名叫“方角角儿”的90后南通博主正在悄然走红。

凭一口地道到骨子里的南通话,他把“卷尼”“不得替”“神兹乌兹”这些渐渐被年轻人淡忘的方言词汇,重新变成了南通人朋友圈里的高频热梗。从分手挽回的搞笑演绎,到职场吐槽的扎心共鸣,再到世界杯、热梗名场面的方言改编,他用最接地气的本土幽默,把号称“全国最难懂”的南通话讲出了满城共鸣的烟火气。

有人说,南通话正在年轻一代里慢慢消失;但在“方角角儿”的视频里,老方言正以全新的姿态活过来——它不再是长辈口中的“土话”,而是能玩梗、能共情、能唤起集体记忆的城市密码。

一个普通的南通青年,一部手机,一腔对乡音的执念,为这座城市留住了最鲜活的声音底色。

导演系毕业,靠方言出圈

“方角角儿”的本名叫袁天,小时候,同学给他起的外号叫“圆圈圈”;给自己起网名时,他偏要反着来——“方角角儿”,要的就是“有棱有角”。

按理说,这样一个人不太像会去拍方言短视频的。高中时他就在写小说,梦想是当文学家——写严肃文学的那种,不是普通的流行文学作家。他看的书杂而深,尤其偏好有探索性的小说,马尔克斯的《百年孤独》、博尔赫斯的《小径分叉的花园》,别人读起来或是艰涩无比,或是摸不着头脑,他却读得甘之如饴。

从南京艺术学院导演系毕业后,袁天进了南通一家抖音代理商公司,一干四年,做编导、写脚本,攒下了扎实的短视频运营经验。2024年2月,公司筹备推出一个南通地区的文旅账号,主打用南通话进行内容表达。作为土生土长的南通人,他很快成了核心主创。账号运营两年多,积累了5万多粉丝,成为南通本土较早出圈的方言自媒体账号。

镜头前的事一旦开了头,就收不住了。后来,从公司离职后,他把交公司的差,变成了做自己的事。今年3月,他的个人账号“方角角儿”正式上线,每周固定更新3条短视频,从零起步,把最难懂的南通方言拍出了年轻人爱看的松弛感。如今,已有2.3万粉丝守着他更新。

有意思的是,袁天的这个选择在家里不算稀奇。母亲在法国做设计师,视频号有30万粉丝;妹妹就职于法国一家体育用品公司,同样以网红的身份分享健身短视频。母亲、妹妹和他,一家三口都在不同的赛道做网络传播。

客厅是片场,外公家是课堂

导演系毕业的袁天,全部“片场”只是自家的客厅。

他的设备清单短得近乎简陋:一部普通手机,一个闲鱼上20块钱淘来的二手手机支架。没有补光灯、收音麦,更没有搭档演员。镜头一开,他一个人就是一整台戏:南通话顺口溜、快板,一人分饰几个角色,切换自如。最快的一条视频,拍摄20分钟,剪辑15分钟,从选题到发布全流程一个人包办。

这条流水线转得起来,靠的是科班出身的硬核实力——导演系的配音课、表演课、观察生活课,念书时跑剧组举过的录音杆,从小练朗诵、当校园广播员的底子,都成了他的隐形装备。他还能惟妙惟肖地模仿“南普”——南通人说普通话的特有腔调,把“狼山”说成“蓝山”的细节,总能精准戳中本地人的笑点。一开口讲南通话,袁天浑身都是市井烟火气;放下镜头,他又变回那个安静爱读书的宅男。他说,在方言博主里,自己的南通话不算讲得最好,但加上表演,就形成了独特的个人风格。

“哈利·波特南通话版”“当薛甄珠用南通话抓小三”“南通话未必没有‘英伦腔’忧郁”……135条短视频几乎都是清一色的爆款。数据最好的一条是“你的朋友都住在南通哪里”,播放量冲到152.5万。

袁天的创作灵感从来不靠凭空苦想:每天花五六小时高强度刷短视频,投屏在电视上“带着脑子看”,研究别人怎么找热点,再琢磨用南通话能接上哪一招;手机备忘录随时记选题,素材分门别类归档保存;甚至还学韩国导演朴赞郁,外出吃饭时听到隔壁桌的精彩对话会及时记下来留着当台词。读书的习惯他也一直没丢——年少时的文学梦换了一种载体,在短视频里继续生长。

袁天说,他的南通话全靠小时候每周末去外公家耳濡目染学来的——外公、舅舅都是地道老南通,讲一口腔调纯正的“老式”南通话,外公家的那张饭桌就是他最早的方言课堂。“舅舅每次约朋友来家里吃饭喝酒,满桌的南通话是我现成的素材库。”

把方言拍成梗,让乡音摸得着

2.3万个粉丝,不算大号,但个个都是黏性极强的忠粉。

走在大街上,袁天常常被粉丝认出来。“有次我骑着电瓶车出门,穿得破破烂烂,但还是被一个中学生认出来,并排骑车跟了我一路,软磨硬泡非要跟我合张影。”他的粉丝里,大半都是本地年轻人,也有远在海外的南通老乡——澳大利亚的留学生在他视频下面留言,“每次刷到你的南通话段子,就像回到了老家的弄堂”。

屏幕后的他比镜头里还要松弛。每天上午拍视频、剪片子,下午踢球,晚上给老婆做饭;爵士鼓打了十几年,那是他独有的情绪宣泄方式;他还在崇川区青年夜校兼课,教同龄人如何做短视频账号。开号至今,一场直播都没做过,相比那些几乎全天候在线的博主,他更佛系,也更愿意沉下心做自己真正想表达的内容。

除了点赞、好评,也有网友质疑过袁天的发音,甚至还有“口音警察”专门来纠正口音。但他不太在意,“账号走的是娱乐化路线,南通话本来就有片区之间的细微差别,语言从来不是一成不变的,新词会诞生,口音会演变,这些都是时代发展的自然痕迹”。

他真正在意的是方言怎么活下去。“得先让人笑,再让人记住那个词。”他用自己的方式找到了一条为方言“续命”的路径——打造更多年轻人喜欢的梗,用大众乐于接受的、有趣的传播方式,让大家因为一个好玩的段子愿意去学一句南通话。方法上,他只有三个字:“活人感”——做短视频不需要太复杂,对着镜头别端着,把生活里最真实的那一面拿出来,观众自然会共情。

更远的计划里,袁天想推出一些带有南通话“气质”的文创产品,让方言从手机屏幕里走出来,变成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比如,南通话里的语气词‘呸替蛤’,也是英文‘pretty good’的谐音。除了拍流行的谐音梗,我还尝试设计了一个文蛤造型的小玩偶。”

至于这个客厅片场还能开多久,他没想那么远。视频还在拍,梗还在想,南通话还在客厅里一句一句地演下去。

记者 冯启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