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烙”笔生花,勾勒万千世界——海门烫画非遗代表性传承人张文军与火艺结缘半生
发布时间: 2026-10-19 09:53:25 编辑: 姚沁辰 文章来源: 江海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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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过去的国庆假期,海门青龙港1806景区人流如织。非遗展区内一方烫画展台前,游客纷纷驻足。焦褐色的山水、灵动的花鸟、神形兼备的人物肖像跃然木板之上,执笔的,正是海门区烫画非遗代表性传承人张文军。

一支电烙笔,在木板、宣纸、葫芦上走过五十余载。不用笔墨,以火为韵;无需丹青,以烫成画。从潜心研学的少年,到深耕非遗的守艺人,张文军以岁月淬炼技艺,更怀揣赤诚心愿,盼着古老手艺代代相传、生生不息。

■潜心深耕,练就绝艺匠心

走进张文军家,朝西的小房间便是他的画室。屋子不大,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烫画工具以及一幅幅深浅不一的烫画。见记者到来,张文军接通电源,轻轻旋动温控按钮,待烙笔慢慢升温,再凭经验确认火候。待温度恰好,他俯身案前,执笔落纸,随着笔尖缓缓游走,一道道焦褐色的线条在纸上悄然浮现。

张文军介绍,烫画最考验的便是“火候”,温度、力度、速度,三者缺一不可。“温度过高,一笔下去木质瞬间焦黑,无法补救;力度太轻,烙痕浮于表面,不够立体。”

烫画又叫烙画,古称“火针刺绣”。最初,手艺人将铁针烧热后作画。随着工艺迭代,传统烙针、烙铁升级为电烙笔。手艺人使用高温电烙笔在木板、葫芦、宣纸、丝绢等材料上熨烫,通过把控温度与力度,烙出淡黄、焦褐至深黑的丰富色泽层次。

不同材质对火候的要求各不相同,宣纸尤其苛刻。“温度稍高易损,稍低又难着色。”张文军坦言,宣纸烫画往往要前后四次烫制,反复调整,才能达到理想效果。尤其烫制公众人物形象时,既要精准捕捉神韵特征,又要顺应宣纸特性,每幅作品都需月余精雕细琢。而最后一道加深色泽的环节最易失败,稍不留神,纸面便会被烫煳,此前的心血也可能毁于一旦。

张家先祖居于河南南阳,直到张文军曾祖父辈才向东南迁徙,来到本地定居,带来了南阳“三大宝”之一——烫画文化。

张文军自幼浸润在烫画氛围中,与这门火艺结缘半生。少年时,他酷爱绘画,从临摹铅笔画起步,潜心钻研绘画技法,凭借《芥子园画谱》等作品自学不辍,在笔墨线条间练就扎实功底,深谙中式绘画勾、勒、点、染的精髓。进厂成为机械工程师后,他仍坚持每周创作,休息日常常从清晨6时伏案至深夜,从未间断对烫画的打磨。

■四年淬炼,复刻传世长卷

极致匠心,造就传世佳作。接触烫画50余年,张文军的创作题材十分丰富。既有龙凤戏珠、松鹤延年这类家具装饰画,也有栩栩如生的人物肖像、十二生肖等摆件作品。其中最花心血的,是耗时4年完成的11米烫画长卷《清明上河图》。

张文军的烫画版《清明上河图》全长11米,由9块大小不一的木板拼接而成,是以1∶2.7的比例对原版《清明上河图》进行的放大绘制。远看,人事物立体有层次;近看,线条根根分明,细如发丝。整幅作品从细微的个体到整体画面都繁复而有序。画作最右侧,《清明上河图》几个大字也由他自己题写、烫制。张文军用指腹来回抚摸改动处留下的墨痕,笑言:“这幅画足足花了我4年光景啊!”

选择《清明上河图》来临摹,张文军是下了狠心的。《清明上河图》展现了北宋都城汴京的繁华,图中有数量庞大的各式人物、牲畜、车轿、船只、房屋、桥梁、城楼等诸多要素,所有景物,大到原野、河流、城郭,小到舟车行人、摊贩货物、商铺及招牌上的文字,都丝毫不失;此外,画中还穿插各种故事情节,极富戏剧性。要把这样的巨作临摹下来,不是一个“难”字就能概括。

2010年上海世博会展出动态版《清明上河图》后,张文军曾4次前往,只为多看几眼这幅传世名作。每次观赏后,他都因其宏大气势久久不能平静,临摹的想法越来越强烈。

为了保证临摹的还原度,张文军买下一份《清明上河图》印刷品手卷,拿放大镜足足研究了半年。他说,最难画的是人物,1600余人,每一个神情都不同。他翻阅古籍,结合史实,揣摩人物心理活动,才敢落笔。

创作《清明上河图》的过程并不是一帆风顺。其间,他还遭遇了至亲去世,几度陷入迷茫和消沉,在家人、书画界好友的鼓励下,才最终坚持了下来。

■守艺创新,期盼非遗永续

今年是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这些天,张文军最新创作的主题作品《小红军云贵川》正在海门区退役军人服务中心展出。

沧桑画卷中,年仅16岁的小红军云贵川身着破旧军装,赤脚攀上陡峭的百米危崖。他手握带铁钩的长竹,身背沉重弹药与装备,借着战友用绑腿拧成的绳索,在云雾风声间奋力攀登。谈及创作初衷,张文军说:“父亲曾参加抗日战争,我儿时也曾在部队生活,常听长辈讲起那段峥嵘岁月,这让我对红色题材始终怀有深厚的情感。”

父亲对张文军的影响远不止于红色题材。他耗时4年坚持完成《清明上河图》,背后还有一个深藏心底的原因:父亲张科去世前曾留下“别让烫画断代”的嘱托。正是这句话,支撑他在创作最艰难,甚至遭遇至亲离世时,仍咬牙坚持下来。

父亲去世后,张文军数次半夜惊醒。梦中是祖上祠堂里悬挂的烫画,醒来时已汗泪俱下。“若是真让烫画在我手里沉寂,我怕是担不起这责,也对不住老祖宗啊!”

这份传承之心,其实早在学艺之初便已埋下。早年没有专业工具,张文军就把铁丝放在火炉上烧热、敲成舌状当烙笔。后来,父亲花了一个月工资70多元给他买了一把500瓦专业电烙铁。那把用旧的电烙铁,他至今仍仔细收着。

如今,年过七旬的张文军仍坚守在烫画创作与传承一线。在保留烫画核心技艺的基础上,他开发出烫画书签、挂件等多款小巧精致的文创作品,让非遗烫画走进普通人的日常生活,也更适配当下的审美和消费需求。与此同时,他正研究激光打印技术,希望破解普通烫画耗时较长的难题——过去一幅作品可能一周才能完成,他期待未来10分钟左右就能出一幅。当下,张文军最大的心愿就是成立一个烫画工作室来收徒传艺:“一门手艺,一个人守没用,只有越来越多人接手、传承,老非遗才能生生不息、一直流传下去。”本报记者袁晓婕 黄天玲

本报通讯员何天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