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波

走在威海路上，发现有个店铺外立面在装修，两个工人边干活边聊天。怎么这么多人走来走去，附近有什么大活动？哦，上海书展，过前面那个十字路口就是。

近些年，每逢夏季的这场书香盛宴，我都会前往逛逛。一年一次，一次一周。这期间，无论哪天去，都能在现场观赏到读书人的沸腾海洋。

收入囊中的第一本倒不是书，而是本笔记本，封面上“中国出版事业需要我”这几个字很吸引人。我攥在手里继续逛，路过女儿所在的出版社摊位，递给她看了一眼。她正忙乱得很，都没空递给我一个白眼。就算给白眼，不会是指这本笔记本上的话，肯定是暗喻我添乱。我非常识相地把笔记本晃完，放进包中。

十多年前，女儿还在上小学，她去参加《小主人报》的活动，去上海书展听讲座。我也跟着去了，那次是我们第一次逛上海书展。那次，她写了一篇观后感，还刊发在《小主人报》上。到现在，翻出来再读，还能回忆起当时雀跃、新奇的心情。

书展一年年办，我们也一年年去。这三年她工作了，成了出版社员工，需要去上海书展值班。我们便分开行动，她值她的班、我逛我的展。和从前不同的是我能在书展上买到她参与编辑的图书或者设计的文创产品。这就变得很有意义，让我常常感叹这是时光的递进。

自从她接触了这个行业，我也能深刻体会到出版人在上海书展上的辛苦。我去书展寻找自己喜欢的书，路过女儿出版社的摊位时，正好碰上她准备吃工作餐盒饭。逛展人可谓络绎不绝，我插不上一句话，她吃不了几口饭。我便预料，她晚上九点多下班时肯定饿。我提前十来分钟去附近的餐厅点好夜宵，店家做好端上桌后，她正好下班坐到我对面。不过人与人的角度是不同的，女儿早上七点出门，到家通常是晚上十一点左右，她说，这样连续值班几天，疲惫摞起来高得不行，但偶尔来值班的同事却很兴奋，觉得这种营业员的生活新鲜又热闹，比起天天窝在单位做图书有趣。我回答道，这倒是跟《围城》里的名句“城外的人想进去，城里的人想出来”有异曲同工之妙。大多数的人生也常常如此。

每个出版社的摊位上都有热情周到的讲解。我逛到文汇出版社，眼前一亮。我从小住在一个叫“文汇新村”的小区里，后来小区旁边有了条“文汇路”，等女儿上大学了，她的大学也在这条“文汇路”上。“文汇”这个词，对我来说，有着难以言说的亲切。有个工作人员正在讲解一本书《我从来没觉得“老”》，是《夜光杯》80周年特别版。其实不用他讲解，我老远就瞧见了这本书的别致之处，用《夜光杯》80周年特别版的报纸叠成的封皮。《新民晚报》《夜光杯》副刊的作品，我常读，身边也偶尔有朋友的文字刊在上面。我立刻请回了一本，但回家后我即后悔，应该多请几本才是，可以赠给朋友，这个版本应该是很珍贵的。果然，第二天再去，这本已经没有了。

书展最后一天，女儿还要参与撤展，那晚走出上海展览中心已是晚上十点多。那晚我又去逛展了，看见所有出版社忙碌撤展的场景。我比女儿早离开展区，算好时间，点了夜宵。用她喜欢的饮料碰了碰杯，一半祝贺她顺利结束值班，一半祝福她可以欢喜面对接下来的出版人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