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林

在我遇见的老师当中，吴老师算不上优秀，但他是影响我一生的人。

当年的高中只有两年，高二分科的时候，我选了文科，他教我们地理，就这一年，让我与地理结下了一辈子的缘分。

当年的地理试卷中日照图是阵阵不离的，根据图上的经纬网和晨昏线计算某点的日出时间是很多学生面前的坎儿，我也一样。有一天，我拿着题目向吴老师请教，吴老师也不会。当年刚刚恢复高考，遇到难题老师不会是常有的事，我的初中物理老师就是这样让我们混过去的。不过吴老师没有让我混过去的意思，当即说，这个星期天就去向沙渠来老师请教。他还告诉我，沙老师是我们县的地理权威。接下来的星期一，他果然把我喊到他的办公室，为我解开了“疙瘩”。从此，地理成了我最拿手的科目，在我们学校甚至全县都拿到过最高分。

沙老师的学校、我们学校和吴老师的家在家乡的版图上是等边三角形的三个顶点，相距都在十公里以上。那个星期天，为了解开我的“疙瘩”，吴老师从县城的家到沙老师的学校走了个来回，然后再回到我们的学校，耗时不说，从体力上说，一个五十开外的人一天骑了三十多公里的路，疲劳是肯定的。但是，吴老师就把学生的事当成了天大的事。更重要的，还有个面子问题，有很多老师其实是一肚子的稻草，但是，老底是从来不肯向别人泄露的。

大学毕业后，我回到母校接替吴老师教高中地理，吴老师改教初中，教会了徒弟饿死了师傅，作为老师的难过总是难免的，不过，吴老师没有记恨我，开学前一天的晚上，蛙声四起的校园里只有零星的几位老师住校，池塘边上我们两人的聊天让我开了几年前校园里折叠的故事。

同样姓吴，同样教地理，大概是为了区别吧，从我回到母校开始，领导和同事都渐渐改称吴老师为吴老。有一次，先我几年工作的老师故意逗他，吴老，小吴老师也不一定比你教得好，他上课也有讲错了的，是不是？吴老立马说，没有没有。他是大学的高才生，太难得、太难得了。喜欢用叠词，这是吴老的语言习惯。

终身未娶的吴老一直跟哥哥嫂子在一起生活。不像一般的独生男人，吴老的穿着向来得体，生活有板有眼。从这点就不难推知他的嫂子有着长嫂如母的担当，他对嫂子也十分尊敬。有一次，一位年轻老师开他和嫂子的玩笑，那位同事的话刚出口，他就骂那个同事了，一边骂一边用右手食指指着右前方，“不——知羞耻，不——知羞耻”，因为气愤，他的急愣又犯了。

上课、新闻、足球，这三桩事几乎是吴老生活的全部。有个语文老师装出十二分的诚恳逗他，吴老，向你请教个问题，你们地理上讲“商品粮基地”，商品粮是什么粮呀？他愣了一会儿说，商品粮就是没壳儿的粮。办公室里的几个人哄堂大笑，这个时候的吴老依然十分可爱，一只手脱下帽子，另一只手在寸短的头发上摸了两下，跟着大家一起哈哈大笑了。

数年前，吴老突然停止了他大步流星的脚步。据说，他是紧随他的哥哥而去的，在那边，依然有疼他的哥哥照顾，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