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是南通来的，知道南通吗？”

今年8月底，南通市总工会慰问组赴青海省海南藏族自治州贵德县开展对口援助，走访困难职工家庭。在才盖卓玛家中，听到“南通”二字，这位27岁的藏族姑娘眼前一亮：“我们校长就是南通的！”

她说的校长，是南通市第二高级中学副校长钱鑫。2016年，钱鑫作为南通市首批援青教师来到贵德，担任贵德中学校长。那一年，他认识了正在读高中的才盖卓玛。

一声“南通”，唤起一个珍藏近十年的名字，也让一段跨越山海的师生情谊重新浮现。十年过去，当年在困境中求学的藏族女孩，已经成为贵德县常牧社区居民委员会教育专干；那位从南通来的校长，也已回到南通继续耕耘教坛。山海相隔，两人的牵挂始终未断。

每月10日，一份从未迟到的牵挂

贵德县城，一套不大的廉租房，是才盖卓玛和父亲的家。

才盖卓玛一岁多时，做电工的父亲从电线杆上摔落，造成高位截瘫，母亲后来离开家庭。年幼的她在亲属帮助下照顾父亲，9岁以后，生活的重担更多落在她肩上。

上初中后，她每天中午都要赶回家，给父亲做饭、料理生活，再匆匆返回学校。日子艰难，学业却始终没有落下。进入贵德中学后，她勤奋好学，多次被评为学校“最美学生”。

2016年夏天，钱鑫作为南通市首批援青教师来到贵德。担任贵德中学校长后，他在走访了解学生情况时，第一次走进才盖卓玛的家。廉租房虽然位于一楼，门前有几级台阶，轮椅无法直接通过。每次带父亲出门，才盖卓玛都要先把父亲背过台阶，再搬出轮椅。那个瘦小的身影，钱鑫至今难忘：不到1.6米的女孩，背着体重130多斤的父亲，从屋里一步步挪到屋外。

“太苦了。”钱鑫回忆，“第一次到他们家，看到那个情景，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从那以后，每月10日，钱鑫都会取出400元，亲手交给才盖卓玛。“400元，我们能用很久。”才盖卓玛说，来自校长的关爱让拮据的家庭多了一份安稳。

一次，钱鑫照例去送钱，却没有在教室里见到才盖卓玛。询问老师后得知，她因眼疾没有来上课。此时，距离高考只剩两个星期。钱鑫立即赶到她家，只见才盖卓玛双眼红肿，几乎睁不开眼。他没有片刻耽搁，当即把她送到医院，并联系同在贵德援青的南通市中医院眼科医生陈耀华诊治。经检查，她患上了雪盲症。由于处置及时，眼睛逐渐恢复，没有耽误高考。

这件事，钱鑫很少向人提起。在他看来，自己不过是做了一名教师应该做的事。才盖卓玛却一直记得，那是她人生中的一个紧要关口，“如果钱校长没有及时赶来，我不知道那年高考会怎么样。”

每月10日送到手中的，不只是一笔生活费，更是一份从未迟到的牵挂。

从求学到就业，牵挂从未中断

2017年8月，才盖卓玛被青海大学昆仑学院录取。

录取通知书带来了喜悦，也带来了新的难题。每年高昂的学费对主要依靠低保生活的父女俩来说，是一笔难以承受的开支。才盖卓玛一度想放弃入学，先去打工挣钱，第二年再报考，父亲坚决不同意。她申请了助学贷款，亲属、学校和社会爱心人士也纷纷伸出援手。

临近入学，钱鑫花2000多元为她买了一部手机。“孩子要去外地上学，没个手机怎么行？和家里联系也不方便。”钱鑫说。这是才盖卓玛人生中的第一部手机，她用了很多年。直到大学毕业、参加工作后，才用自己攒下的钱换了第二部手机。

进入大学后，钱鑫把每月的资助从400元增加到1000元。由于父亲生活无法自理，才盖卓玛原本想把父亲带在身边，却没能找到合适住所，只能请亲属暂时照料。每逢周末，她便乘车返回贵德，为父亲做饭、洗衣；平时则利用课余时间勤工俭学。入学后，才盖卓玛带父求学的经历受到关注，也引来一些质疑。她一度情绪低落，萌生退学念头。钱鑫几乎每天打电话开导、劝慰，并联系学校共同帮助她渡过难关。

在贵德期间，钱鑫还联系企业和“南通彩虹之心义工社”组织参与教育帮扶。志愿者逐户走访困难学生家庭，把资金和物资送到孩子手中，如今，学生们已陆续走上工作岗位，仍与他保持联系。

2019年，钱鑫结束援青工作返回南通时，才盖卓玛正在外地求学。得知消息后，她很想赶回贵德送一送校长，最终未能成行。没有来得及说出口的告别，成为她心里的一份惦念。

援青期满，牵挂没有到期。才盖卓玛大学毕业后，钱鑫又帮她联系工作、提供建议，“就像操心自己的孩子一样”。

“一次青海行，一生青海情”

回到南通后，钱鑫与贵德的联系没有中断。

这些年，他持续关注当地教育，多次组织南通、贵德两地优秀教师开展教学交流，南通教师走进当地课堂，通过同课异构、专题讲座、集体备课等形式分享教学经验，帮助当地教师提升教学水平。“教育援青不仅是上好几节课、带好一批学生，更重要的是留下理念、培养队伍，让优质教育资源在当地扎下根来。”钱鑫说。

钱鑫的坚守，也是南通教育援青持续推进的一个缩影。2010年以来，南通援建贵德县常牧民族寄宿制小学，先后选派23名“莫文隋”研究生支教团成员扎根当地，并持续组织两地教师交流互动，教育帮扶逐步由改善办学条件向培养师资、交流理念深化。

这份教育帮扶，也在学生的成长中有了回响。

大学毕业后，才盖卓玛回到家乡，成为贵德县常牧社区居民委员会的一名教育专干。每年寒暑假，社区里一些孩子缺少陪伴和照料，她便与同事开设托管班，辅导功课、教普通话。遇到腼腆的孩子，她会多问几句；遇到学习跟不上的孩子，她便坐下来耐心讲解。今年，30多名中小学生走进常牧社区“七彩课堂”。“我得到过很多人的帮助，现在也想尽力帮助这些孩子。”才盖卓玛说。

今年8月底，南通市总工会慰问组叩开才盖卓玛的家门。听到“南通”二字，她脱口而出的仍是“我们校长”。求学最艰难时，是南通来的校长按月资助、送医问诊；走上工作岗位后，是南通来的慰问人员再次登门送来关怀。“相隔十年，我受到的这两份重要关爱，都来自南通。”才盖卓玛说。

十年前，钱鑫踏上援青之路；十年后，才盖卓玛已从受助学生成长为社区教育工作者。没有改变的，是一名教师对学生的牵挂，是一个孩子对师者的敬意，也是两座城市在守望相助中结下的深情。

回望这段跨越山海的往事，钱鑫说：“一次青海行，一生青海情。”

文 | 记者 彭军君 刘璐 图 | 受访者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