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九天，我最大的改变是——敢说话了。”前不久，内蒙古喀喇沁旗锦山中学高二学生焦奕萱发了这条朋友圈。今年8月，她和另外21名同学在上海、南通进行了为期9天的“江海知行”研学。和他们一起的，还有17名清华大学学生。

这场“江海知行”沪通新型支教研学活动，是由南通暖舍慈善联合会与清华大学日新书院“沪通新语”实践支队联合开展。研学足迹遍及两座城市的科创园区、制造车间与人文场馆。暖舍视其为一次“公益助学模式的重要升级”——从单纯的给钱、授课，转向带孩子们“走出去”，在真实世界中“打破成长信息差，唤醒内生动力”。

一次酝酿已久的转向

暖舍与内蒙古喀喇沁旗的缘分，始于2001年。当年，南通与喀喇沁旗开展劳务协作，暖舍慈善联合会发起人郁斌等南通企业家在走访中发现，当地不少孩子因贫辍学，初中毕业便早早打工。当即他们自发开始爱心助学。

“慈善不是钱，是心。不是一时的情感冲动，需要长久的责任。”郁斌说。

从个人善举，到2006年的高尔夫希望爱心会，再到2015年重组为南通暖舍慈善联合会。25年来，喀喇沁旗共有1080名暖舍孩子考上大学，其中38人考上清华、北大。

在分享喜悦的同时，暖舍也看到了更深层面的问题。

随着国家脱贫攻坚力度加大，喀喇沁旗早已摘下“贫困县”帽子，因贫辍学的现象越来越少。陪伴的孩子一茬接一茬长大，暖舍人意识到另外一件事：钱能让孩子坐进教室，但很难帮他们打开眺望远方的窗。“有些孩子成绩不差，可出了考场就迷茫，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能做什么、世界有多大。”

暖舍管这叫作“认知动力差距”。跟聪明不聪明没关系，是见识的事，是环境的事。

“以前是怕他们没书读，现在更怕他们不知道为什么要读书。”暖舍项目负责人陆洲说。

怎么办？暖舍开始找答案。

一场知行合一的试炼

今年，暖舍正式成立“暖舍青年成长中心”，从传统助学转向全周期人才培育。“江海知行”，正是新平台的第一次出发。

名字有两层含义。“江海”，是地理底色——上海、南通都在长江入海口，南通本身就是江海文化发源地。“知行”取自清华大学实践项目品牌“知行乡随”，核心就一句：知行合一。

选址上海和南通，暖舍有自己的考量。

南通集聚了中天科技、通富微电、大地电气等高端制造企业；上海则汇聚外骨骼机器人、低碳循环、数字文创等前沿科创企业。从张謇百年前办实业、兴教育的旧址，到今天的智能制造车间，两地地理相近，9天行程串联起“近代实业根基”与“未来产业图景”。

9天里，每天都是“上午上课、下午参访、晚上研讨”的节奏。上午清华学子讲授AI、经济学、心理学、辩论等先导课程；下午带着问题走进企业场馆；晚上分组研讨、推进课题。白天在车间听工程师讲芯片封装，晚上回到酒店梳理当日收获——这是22名锦山中学学生从未有过的体验。

“来之前，我总怕说错话。”锦山中学高二学生杨骁说。但相处下来，他发现清华的学霸们根本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书呆子，有活泼的、有文雅的、有沉稳的，“他们陪你一起学习、一起欢乐，就像身边的同学”。

焦奕萱也有同样的感受：“他们学识渊博，但一点都不高冷。”清华学姐王诗茵带他们打辩论赛，从拆解立场到梳理逻辑，一步步教。焦奕萱觉得收获最大的，是学会了“有理有据地表达自己的观点”。“他们不只是老师，更是可以平等聊天的朋友。”她说。

这种“先上课、再参观、后研讨”的三段式，是这次“新型支教”的核心。陆洲说，目的很实在：不止于送知识、给物资，更要帮孩子们“走出课本，走近产业，在真场景里学会观察和思考”。

一场善意接力的闭环

此次“江海知行”研学，牵线的，正是暖舍曾经陪伴过的学生。

他是锦山中学2023届毕业生，当年以优异成绩考入清华大学。进入清华后，他一直关注家乡教育，也思考如何把名校的实践资源带回母校。当得知暖舍青年成长中心也在探索时，双方一拍即合。

曾经被暖舍点亮的孩子，如今成为联结者，反过来为家乡的学弟学妹打开一扇窗。善意不再是单向给予，而是一场接力。

9天的研学，变化在发生。

带队教师赵国中一路看在眼里。有些孩子在学校从不主动举手，可到了企业车间，看到没见过的设备，第一个凑上去问。也有平时最坐不住的孩子，在张謇史料前站了半天，不吱声，看得认真。

清华实践支队长张忻惟一直在观察。他发现，一开始汇报课题，孩子们紧张得语速飞快，PPT也做得粗糙。专项指导后，汇报质量明显上来了——表达清楚了，PPT也有条理了。

提问的进步更明显。起初没人开口。“不是不想问，是不知道该从哪儿问起。”慢慢地，情况发生了变化。在参观江苏柯谷林能源科技时，学生们围着企业负责人一个接一个提问，从储能技术原理到新能源行业就业前景。张忻惟站在一旁，被这个画面触动了。

学生们分成五个课题小组，每组都在清华学长带领下完成了微型研究课题。从选题、查资料、讨论到最终汇报，前后不过几天，但对大多数县域学生来说，这是他们第一次经历完整的“发现问题—研究问题—表达结论”的过程。

焦奕萱给自己定了新计划。她说，回去要多读思辨类的书，“学着从不同的角度想事情”。杨骁也说，心里有了新目标，“想考更好的学校，将来也去帮别人”。

赵国中坦言，起初以为只是“出来见见世面”，结果出乎意料。“他们学会了提问、辩论、做课题研究，把书本知识和实际生产对上了号，树立了学以致用的观念。”

研学结束后，22名锦山中学学生被纳入暖舍青年成长中心服务体系，持续陪伴；17名清华学子进入暖舍青年人才网络。暖舍计划用三到五年，把“江海知行”打磨成可复制的标准化模式，从喀喇沁旗拓展到更多县域中学，从上海、南通走向更多中心城市。

“研学有期，成长不止。”暖舍在项目收官时写道，“本次盛夏相聚，是一次圆满收尾，更是一段公益联结的全新起点。”

“二十五载助学路上，我们从未停下探索。”郁斌说，“成立青年成长中心，落地‘江海知行’，就是打通‘受助—成长—赋能—传承’的闭环，探索新时代公益育人的新路。”

记者 苗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