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通如东:“稻蟾共作” 打通产业链,一亩田里长出“两份收成”
发布时间: 2026-08-08 09:19:13 编辑: 高锋 文章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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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如东县岔河镇新桥村天下蟾蜍养殖场的20亩稻田长势正盛。负责人王少强蹲在塘边的伸手拨开一丛青草,水面下倏地窜过一串小灰影——成千上万只指甲盖大的幼蟾挤在浅水里,黑溜溜的眼睛转得机灵,稍有声响便齐刷刷扎进水底。

在南通乡间,蟾蜍有个土名——“癞疙宝”。灰褐粗糙的表皮,鼓胀的耳后毒腺,模样实在谈不上讨喜。可在王少强眼里,这些其貌不扬的小家伙,个个都揣着致富密码。

从2004年在后院圈出半亩地试水,到如今20亩标准化基地连片铺开,常年存栏20余万只蟾蜍;从蹲在家里捣鼓马达零件,到手握4项国家发明专利,拿下南通市首张蟾蜍人工繁育与经营利用许可证……二十年光阴里,王少强硬是把旁人眼里“上不了台面”的丑蟾蜍,养成了一条集生态循环、联农带农于一体的特色产业链。

让饲料“动”起来,破解蟾蜍“开口难”

“你看,这不就来了!”王少强掏出手机轻轻一点。微型振动电机应声启动,铺满田埂的弹性网开始高频轻颤,盘上的颗粒饲料顺着震动方向缓缓蠕动,远远望去,竟像一群刚孵化的小虫。

嗡鸣声响起不过几秒钟,原本安静的水稻田像炸开了锅。原本趴在阴凉处纹丝不动的蟾蜍猛地蹬腿,争先恐后扑向食盘。

“这口饭,可不好喂。”王少强望着眼前争食的场景感慨道。

作为天生的捕猎者,蟾蜍的视觉系统只对“移动的猎物”敏感。静态的颗粒饲料摆在眼前,哪怕饿到肚皮贴地,它们也绝不肯张口。三十多年来,国内养殖户多靠灯光诱虫、人工养殖蚯蚓投喂,费工费力又成本高昂,始终撑不起规模化养殖的体量,“开口难”成了横在行业面前跨不过去的坎。

“我当时就琢磨,怎么能让饲料自己动起来。后来发现,只要让食盘震动,这个问题就能解决。”王少强递过来一截电线头和一个小马达。通过反复试验调试,2014年,第一台蟾蜍喂食机在他手里转了起来:靠振动电机带动饲料盘高频颤动,让静态饲料模拟出活虫的运动轨迹,精准“欺骗”出蟾蜍的捕食本能。

如今从单机手控升级为无线串联、手机远程启停,这套设备已迭代到第四代。除核心喂食机专利外,蟾衣制备、养殖装置优化等发明专利和品牌商标陆续落地,垒起了实打实的技术壁垒。

然而,让蟾蜍“吃饱”只是第一步,如何让它“长大”并形成规模,才是真正的闯关。

蟾蜍的幼虫蝌蚪用鳃呼吸,一旦长出后腿,呼吸系统便慢慢向肺转化。这时候要是爬不上岸,一池子蝌蚪都得活活溺死;就算侥幸上了岸,麻雀、喜鹊啄,蛇和黄鼠狼叼,野生环境里能活下来的十不存一。想规模化繁育,这关绕不开。

摸透蝌蚪生长节奏的王少强攒出了一套独门“成长配方”:抽取洁净地下井水做孵化水体,按比例兑入微量元素打底;蝌蚪发育到关键期,就把黄豆磨成细浆,拌上新鲜鸡蛋、奶粉,调成蝌蚪专属的“营养餐”。

他还顺着池埂修出平缓斜坡,随着蝌蚪生长逐步降低水位,让长腿的蝌蚪顺着坡体自主爬上岸;基地四周拉起密不透风的防逃网,上空全覆盖防护天网,连麻雀都钻不进来,最大程度降低了天敌损耗。

这套精细化流程跑通后,蝌蚪变态存活率比野生环境高出4到5倍。今年仅3亩孵化池,就繁育了1000万尾蝌蚪,顺利上岸的幼蟾超百万只。

蟾酥蟾衣畅销全国,打开中药材垂直市场

技术筑牢了养殖底盘,王少强开始顺着产业链上下游延伸,把“浑身是宝”的蟾蜍,做成了多点开花的增收产业。

江苏本地的中华大蟾蜍,毒素含量稳居全国前列。耳后腺分泌物可加工成名贵中药材“蟾酥”,市场行情稳定在每斤万元上下;自然蜕下的蟾衣薄如蝉翼,一只成年蟾蜍一年只能产出2到3张完整蟾衣,成品每公斤能卖到6万元;蟾皮也可入药用于药用成分提取,就连剥皮后的蟾蜍肉还能加工成动物性蛋白饲料,全身上下一点不浪费。

宝贝虽好,要光明正大地做成产业,先得拿到合法“通行证”。

2015年,王少强着手申请人工繁育许可证,早年种源都是自家塘里一点点繁育积攒的,缺乏“身份登记”,于是他跟着行业报道找线索,辗转对接上安徽一家有资质的规模化养殖场,补齐了种源引进的全套手续。2017年,如东天下蟾蜍养殖场终于拿到了南通市首张蟾蜍人工繁育与经营利用许可证,成了南通地区首家“持证上岗”的蟾蜍养殖主体。

“采收是个针尖上的细活。”王少强拿起一片蟾衣对着天光端详,薄得几乎透明的衣膜上,纹理清晰可见。

他算过一笔明白账:一亩地存栏1万只成年蟾蜍,算上饵料、人工、土地租金,一年成本约2万元;蟾酥加蟾衣两项收入可达7万多元,亩均纯利稳稳保持在5万元左右。凭着稳定的品质,基地产品直供安徽亳州、河北安国两大国家级药材市场,雷允上、和黄药业等知名药企都是长期客户,蟾衣还没采收完,就早已被预订一空。

除了售卖药材,优质种苗和技术输出也成了新的增长点。今年仅种苗销售就创下新高,外地养殖户慕名而来,买种苗的同时带走全套养殖技术。王少强还保底价回收养殖户养好的蟾蜍,打消了养殖户的销路顾虑。

“稻蟾共作”循环, 

产业规模越做越大,童年稻田里蛙蟾成群、稻穗飘香的记忆,总在王少强的脑海里浮现。“小时候稻田里全是蟾蜍、青蛙,哪用打农药?”这份记忆让他在生态循环上动起了脑筋。

他创新推出“稻蟾共作”模式:水稻不施化肥、不打化学农药,蟾蜍在稻丛间捕食害虫,排泄物直接当天然肥料;水稻则为蟾蜍遮阴、遮挡天敌,形成“以蟾治虫、以田育蟾、蟾稻共生”的绿色循环,既不破坏耕地属性,还能实现一分田赚两份钱。

为了持续养肥地力,基地实行轮作模式:油菜、水稻、红花草、蚕豆轮番种植,红花草长成后直接旋耕入土做绿肥;遇上钻心虫这类虫害,就用辣椒熬水喷施防治。绿色种养把土壤养得越来越肥沃,如今基地产出的“金蟾稻”,亩产稳定在1000斤左右,售价能卖到每斤10元,是普通稻谷的好几倍,一上市就被抢购一空。

“技术藏着掖着,产业做不大。”有人来学技术,王少强从不藏私,从孵化到喂食,从采收防病到稻蟾共作,全流程手把手教学。在他看来,一个人富了不算富,能带着越来越多的人一起养蟾蜍,这产业才算扎下了根。平日里整理蟾衣的手工活,他优先分给周边的留守老人,活儿能带回家做,按件计费,手法熟练的一天能挣上百元,慢的也有七八十元,不耽误顾家,还能贴补家用。

如今的天下蟾蜍养殖场,早就是周边有名的“田间课堂”。它是南京农业大学的校外实训基地,也是如东中专的实践课堂,一批批学生带着项目来这里实践,在全国大学生创业计划竞赛里拿了一个又一个奖项。

“以后我打算做认养模式,客户认下一分地,收了稻子直接配送到家。”站在连片的稻田边,王少强指着不远处的田块规划着,“等高速边上那七八十亩地流转下来,我就做成标准化中华大蟾蜍养殖生态种养结合示范基地,把南通蟾蜍养殖产业做得更大更强……”

记者 王颖 卢兆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