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怡
不少观众反映,如今刷短视频、看微短剧时,常被那些五官精致却眼神空洞的“AI演员”惊出一身冷汗。这一现象背后,不仅是心理学“恐怖谷效应”的显现,更折射出一个值得深思的时代命题——当技术狂飙突进,文艺创作的边界何在?答案其实朴素而坚定:技术可以提速,但文艺创作的底色永远是真实与鲜活。
技术从来都是文艺发展的重要推动力。从造纸术到印刷术,从摄影机到互联网,每一次技术革新都拓展了文艺的表现空间。今天,AI能够瞬间生成剧本、绘制场景、合成演员,极大提升了创作效率。然而,技术终究是手段而非目的。如果将技术奉为圭臬,把文艺创作简化为算法模型的参数调试,那么,再先进的工具也生产不出有温度的作品。当前,一些创作者沉迷于技术幻象,用“标准美”替代千姿百态的生活真实,用数据拟合取代艺术家的生命体验,这种本末倒置的做法,恰恰背离了技术赋能的初衷。
文艺的本质是人学。它关乎人的情感、命运与尊严,需要创作者对生活有深切的体察,对人性有深刻的洞察。鲁迅先生曾言:“无穷的远方,无数的人们,都和我有关。”这份“有关”的共情能力,源于创作者作为“人”的存在体验。AI可以模仿李白的诗风,却写不出“仰天大笑出门去”的豪迈;可以生成悲戚的面容,却演不出“执手相看泪眼”的无奈。因为真正的艺术创作,是创作者将自身生命体验注入作品的过程,是灵魂与灵魂的对话。观众在《红楼梦》中看到的是曹雪芹的半生阅历,在《雷雨》中听到的是曹禺对人性的叩问。这种源于生命深处的真实共鸣,是任何算法都无法模拟的。
可以说,对“活人感”的呼唤,是对抗技术异化的人文坚守。在工具理性盛行的当下,人容易被量化为数据,情感被简化为算法。文艺创作若全盘交给AI,便可能沦为冰冷的技术展示,丧失其抚慰人心、启迪思想的价值。中国传统文化讲究“天人合一”“知行合一”,强调主体与客体的交融,艺术创作正是这种哲学观的体现。画家笔下的山水,是胸中丘壑的外化;书法家挥毫的线条,是心绪流动的轨迹。这种主客交融的创作状态,要求创作者必须是一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保留这份“活人感”,就是保留人作为创作主体的尊严,保留艺术区别于其他产品的根本特质。
当然,强调艺术初心,并非拒绝技术进步。相反,应善用技术,让其服务于人的表达。就像摄影术的出现没有消灭绘画,反而促使绘画探索新的表现领域;AI的兴起,也应推动文艺创作向更深邃的精神层面掘进。创作者可以利用AI处理烦琐的技术性工作,从而腾出更多精力深耕内容、打磨细节、体悟生活。关键在于,我们要始终清醒:技术是舟,人文是舵。没有舵的舟,终将在数据的海洋中迷失方向。
站在新的历史方位,文艺工作者肩负着培根铸魂的使命。无论技术如何迭代,那份源于生活、高于生活的艺术追求不能变,那份为人民抒情、为时代放歌的责任担当不能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