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伟 徐小维
80年前的那个夏天，即1946年7月13日至8月27日，华中野战军在粟裕司令的指挥下，于苏中七战：宣家堡、泰兴战斗，如（皋）南战斗，海安战斗，李堡战斗，丁堰、林梓战斗，邵伯战斗，如（皋）黄（桥）路战斗，均获胜利，史称“苏中七战七捷”（见“新四军丛书”《苏中七战七捷》）。战役前后历经约六周，如皋城成为敌我双方争夺的焦点，中英文报纸纷纷聚焦如皋战事。笔者经如皋市新四军研究会帮助，获见各类报道不下三四十条，兹录其中数种，略作甄别，稍加释读。
1946年7月19日，《立报》头版头条刊发关于我军猛攻六合扬州、国民党军进入如皋的消息，内容如下：
镇江十八日专电，胜利后被……占据之苏北如皋，至今已达十余月之久。前悉驻守南通国军，于十七日上午十时由白蒲、林梓，循通如公路向北进展，已于当日下午三时进入如皋县城。
1935年，《立报》创办于上海。小报纸报道大新闻，时有误传。所谓“十余月之久”，大抵可信。1945年9月中秋节一过，新四军击溃伪军，第一次解放如皋城。从1945年9月至1946年7月，大约10个月。至于17日攻下如皋城一说，并不可信。
宣家堡、泰兴战斗于15日结束。17日，国民党左路第七十九旅进至宋家桥、杨花桥地区；右路由师部率第二十六旅进至鬼头街、新庄地区。18日，准备两路合击如皋……华中野战军为继续消灭敌人的有生力量，于15日晚决定主力挥师东进，将进犯如皋之敌，引诱至如皋东南地区，予以歼灭。我军不顾疲劳，实行远途奔袭，一夜强行军一百数十里，出敌不意，乘整编第四十九师于运动之中和立足未稳之际，予以打击。16日、17日，我军部队急速向如皋以南地区开进。依据《苏中七战七捷》所记，17日，国民党军队正从丁堰、杨花桥等地，逼近如皋城，准备18日合力攻克如皋城，但华中野战军于17日急速从如皋城向南，抢占有利地形，准备皋南战斗（7月18日—21日）。皋南大捷，如皋城暂且安全，但敌人攻克如皋城的野心仍在。
7月21日，《新华日报》于二版头条刊出重磅消息《陈诚、白崇禧亲赴苏北前线指挥，国民党军进攻苏北益烈——国民党机出动轰炸扫射，海军配合作战 如皋被围攻，战斗激烈，进犯军一营被歼》。消息有两部分重点要闻，一是国民党高级将领飞赴苏北，马歇尔调停已然失败：
苏北战事日益剧烈，陈诚已于昨日飞苏北指挥进攻，白崇禧亦已赴徐州指挥。空军第五大队以南京为基地连日飞苏北轰炸扫射，解放区沿江更有海军布防，配合作战。官方到处传说两个月内“解决苏北”。目前战事扩大，形势严重，马歇尔似已对调处表示束手。
二是长江北岸（安徽至苏中）战火绵延，如皋战事正紧：
延安十九日电军息：国民党军对苏皖解放区的大规模进攻，自十五日在长江北岸来安至南通四百里战线上展开后，近更猛攻未已。出动的军力，有来安第五军、六合七十四军、扬州二十五军、泰州一百军、南通四十九军、崇明二十一军。以天长、高邮、如皋等地为侵夺目标，发动猛烈攻击……南通、靖江、泰州、泰兴方面，夺去林堡、丁堰、黄桥、姚家岱等军事要地多处。刻已正围攻如皋县城，战况激烈，国民党军有一营，在进攻中被消灭。
18日拂晓，六师由南向东北攻击，第七纵队担任防守如皋县城部队由北向南，密切配合第六师攻击行动，歼敌一部，将敌压缩、包围于宋家桥、杨花桥地区。当晚，第六师发起攻击。19日，该师在加力集结的两个团东调参加攻打杨花桥。准确地说，19日，国民党军队还未直接“围攻如皋县城”，而是在县城附近杨花桥等地遭到华中野战军伏击。
7月22日，《晋察冀日报》头版头条刊出报道《泰兴如皋我军自卫大捷，蒋军万二千人放下武器，四十九军军长王铁汉亦在其内》：
新华社如皋二十一日电，蒋军向我解放区大举进攻。南线沿长江北岸，从来安、六合经江都、泰兴至靖江、南通一线，出动兵力达十万人，统由汤恩伯指挥，连续侵占解放区八百桥、水口镇、雷官集、黄桥、姚家岱、林梓、丁堰等村镇。新四军为自卫计，于十五日起举行反击……猛扑苏皖解放区一专署所在地之如皋县城之蒋军四十九军五个团，被新四军分别包围于如皋以南、丁堰西南、马塘以北、贺家坝以南地区。十九日傍晚，该军二十六师三个团全部被歼，七十九师之两个团遭到毁灭性打击，是役蒋军放下武器者，计有军长王铁汉以下六千人……
这份报道直接来自如皋，所述政绩固然可信，尤其是东北军名将王铁汉落败的消息，大快人心。尤为重要的是，行文无意点出了如皋成为苏中七战七捷主战场的缘由。“猛扑苏皖解放区一专署所在地之如皋县城……”，名词“苏皖解放区一专署所”说明如皋时为苏皖边区一专属政治文化中心，下辖10多个县；动词“猛扑”，形象写出敌人迫不及待地要占领一专属区域。
彼时，如皋战事的激烈程度也引起了外文读者的关注。1946年7月26日，上海英文报The China Press（《大陆报》）于头版头条刊文《新增两股国军投入苏北如皋战斗》，记者署名：Harold K. Milks。报道转述延安方面的消息，苏北国民党军队沿一条长达130英里的战线，最深已向前推进50英里。他们为此付出了3万兵力（含伤亡与投降）。外国记者还特意采用了词组“Heaviest losses”，形容国民党军队“伤亡最为惨烈”的战事发生在如皋城附近。报道还称，国民党军队于7月23日占领如皋县城。这则外文报道，还是可信的。仅仅皋南战斗就取得如下硕硕战果：共计歼灭整编第四十九师师部、第二十六旅全部、第七十九旅大部，第一零五旅、第九十九旅各一部，共一万余人，其中俘虏六千余人；缴获各种口径炮约二百门，轻重机枪五百余挺，长短枪四千余支。皋南战斗结束后，华中野战军等部队，主动撤离如皋城。7月23日下午，国民党军队占领已是空城的如皋城（见《苏中七战七捷》）。可见外文报所刊相应时间是准确的。
进入8月，海安战斗、李堡战斗先后打响，如皋城仍是纸媒焦点。8月3日，《时事新报》刊发关于攻徐我军增援，外围地区战斗正猛烈的报道，称我军“在柴湾镇附近经国军堵击，于一日拂晓稍向北撤，中午复由海安增来兵力两团……刻向海安集结，有大举进犯如皋之势”。《时事新报》为国统区报纸，所持观点多来自国民党军队。由于如皋城的政治、文化中心，国民党将领始终误判华中野战军必然要尽快夺回如皋城。故而，此则报道中如皋北部及海安战事均被敌人视作华中野战军夺回如皋城的前奏曲。直到月底，最后一战如黄路战斗已于27日告终，30日《时事新报》刊文《共军集中猛扑如皋，苏北战局又趋紧，京传海安现况已音讯不通》，继续误判华中野战军反攻如皋城，从这篇报道中亦可看出我军在劣势下仍取得了胜利：
新民报镇江电，谓共军十二团之众，正向如皋猛扑，企图夺回该地，如皋西北十二里之海安，音讯不通，令人感觉不安。但国防部发言人则谓相信该处局势已更稳定。邵伯、泰县、如皋七十里之一线上，似正有战事在进行中，有谓河岸已能闻炮声。新民报谓邵伯区之国军已不堪共军之压迫而后退，想共军力量虽强，当亦不致突破国军防线而直接或严重威胁邵伯。首都军界人士……并不忽视，当初共军之放弃如皋、海安等地，固亦经猛烈之战斗，国军之损失亦相当重大，但国军在数量方面既较共军为多，而配备亦较精良，复有飞机重炮为其掩护，自非共军所能比拟，延安对于苏北之战的报告，有谓新四军已解决国军八千名，并在扬州、如皋线上包围国军三团之众。
同在30日，英文报The China Dress（《大陆报》）也转载了镇江《新民报》报道，华中野战军反攻如皋。正是利用敌军误判，才有了如黄路战斗的胜利。据《苏中七战七捷·如黄路战斗》，“当扬州国民党军整编第二十五师北犯邵伯之际，敌判断丁堰、林梓战斗结束后我军将攻击如皋，急调黄桥整编第六十九师第九十九旅向东增防如皋，并令如皋守敌分三路西出接应。华中野战军为歼灭敌人的有生力量，决定采用‘攻魏救赵’的办法，以策应邵伯的作战。具体部署：以第一师、第六师、第五旅及军区特务团由丁堰、林梓地区西进，攻击泰州以调动敌人……二十五日晨，国民党军第九十九旅从黄桥出发，向东开进，上午到达分界及芹湖地区；如皋出动向西接应的国民党军先头部队到达加力以北……”最终华中野战军在如皋西乡（谢家甸、加力等地）取得大捷。
上海图书馆馆藏《中国人民爱国自卫战争华东战场第一年画刊》（1947年10月）录入一幅历史图片《苏中加力战斗被我解放之蒋军》（原图释文为“加历”，因此作“加力”）。望着照片中垂头丧气的国民党败兵，回溯中英双语纸媒报道，不禁喟叹：国民党军队发起苏中战役源自攻占如皋城，屡败屡战原因又离不开误判华中野战军反攻如皋城，真可谓“兴也如皋城，败也如皋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