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维
土山村位于如皋西厢搬经镇。这座高沙土中的“花木村”,植有大片果林,一望无垠。我爱去土山,既可赏花,还可沾些诗意。
诗意不仅是花,还有人。土山村陈书记陪我赏桃花。一棵桃梨树,虬枝苍苍、翠叶芊芊、粉瓣艳艳,花魁似的,映入眼帘。那树是陈书记母亲栽种的。一阵东风拂过,我伫立树下,望桃花浅浅摇曳。陈书记靠着老树,微微闭眼,轻轻吟唱:“芒种/是母亲佝偻的背/和布满老茧的目光/夕阳不忍落下/看她弯腰/用卷口的镰刀/一根一根地收割黄昏……”朴实的诗句,嘶哑的声响,萦绕于我的耳畔,从未随风而去。我不禁问他诗的作者是谁?答案就是眼前的孝子。这位扎根村里30多年的老书记,居然善写新诗。
穿梭于淡淡花香中,老书记沉浸于悠悠往事中。他在搬经高中学习时,就已疯狂地爱上新诗。在那个诗潮汹涌的年代,他组织了搬中“牛仔文学社”与海安中学“晨钟文学社”交流。他参与大型联谊笔会,幸获文学评论家汪政、诗人曹剑的指导。海中学子丁捷,少年老成,时有声望。诗友通信又或作别,丁捷叮嘱大家一定要坚持在诗歌大道上走下去。老书记谈兴尤浓,从手机里翻出那时丁捷来信与《牛仔》创刊号的照片。1987年9月,他编辑了诗刊《牛仔》。油纸泛黄,笔墨飘香,“牛仔”两个字狂野潇洒。老书记黑黝黝的脸庞、瘦精精的身躯,就像那“牛”字的一竖,精干有力,插入田间。
陈书记高中毕业后,未能考上大学。他返回故乡土山,一头扎进了高沙土。“高沙土龟背驼,下的雨水四边流。三天没雨飞沙走,种的庄稼望天收。”自古以来,土山流传着这首乡间顺口溜。如何走出“高沙土”的困局呢?他筹集资金,走进高校,引入技术,负债组织乡亲种植果蔬。上有老,下有小,“家压”不停,他就像乌龟背着沉重的外壳,负压前行。夜难眠,他爱仰望月亮。风吹开云,打开夜空的窗户,星子仿若宝石缀入云楣,闪烁亮晶。月牙儿佳人似的,临窗静思。他仿佛月亮的知音,念着泰戈尔的诗歌,心中的波澜笼上月色,渐如止水。
梨子熟了。陈书记又领着大家采梨卖梨。他们就着果园,在一旁的公路边上,摆上一长溜竹几,梨子在上面堆得像一座座小青山。几上还放有诗集,任风翻阅,仿佛山溪中的一页页扁舟。乡亲们都知道陈书记的习惯,忙时卖梨、闲时读诗。
几十年过来,陈书记变成了老书记。他有两个梦想,村民富裕已经实现,自己成为诗人仍在追逐。望着粉霞白云似的花海,我笑称老书记人如其名,“克勤克勤”,克服困境、勤奋写诗,春天繁花美美、秋天硕果累累。一旁果农一扬嘴角,“纠正”我:老书记的新诗充满着泥土味,还发表在《青春》杂志上呢。我们搬经正在创建“作家小镇”,老书记可是镇区新大众诗人代表呢!
老书记瞥了果农一眼,掉头望我:“当下丁捷的哲理诗,过去曹剑的青春诗、小波的校园诗,闻名大江南北。搬经作家多,诗人多,哪里数到我?明春再来,我带你去踏踏诗人们的旧迹,看看诗人们的故园,那里会有更浓厚的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