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路痴情 生命赞歌 | 南通籍艺术巨匠袁运生逝世 家乡新闻人深情撰文追忆
发布时间: 2026-05-08 09:45:14 编辑: 奚柯柯 文章来源: 江海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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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运生大型壁画作品《泼水节——生命的赞歌》局部。

宋捷(左)采访袁运生。

2022年8月,袁运生回乡参观南通美术馆。

昨天凌晨,89岁的一代艺术大师袁运生告别了这个多彩多姿的世界。

从20世纪80年代初读报告文学家理由写的《痴情》,到1996年采访从美国归来的袁运生,再到2019年请袁运生“口述历史”,南通新闻人宋捷一直关注着这位南通籍艺术大师的铿锵足迹。昨天,他深情撰文,为我们还原了这位南通游子贯穿一生的三重痴情。

痴情于公共空间艺术——开启破冰之旅

这些年来,因为年事已高,袁运生不常回南通。他儿子袁野经常给我发老爷子的视频。昨天凌晨,袁运生安详离世。袁野说,父亲走时一切自然,没有痛苦和不安,母亲张兰英陪伴在父亲的身边。

1980年8月,17岁的我在大学里读到作家理由写的长篇报告文学《痴情》,主人公正是时年43岁的袁运生。彼时,他创作的大型壁画《泼水节——生命的赞歌》刚刚亮相首都国际机场,引发了一场轩然大波。

这是新中国首次在公众场合展示人体的绘画作品。现在看来似乎很寻常的人体作品,在当年仿佛一颗文化“原子弹”,在中国通往世界的窗口炸响。可以想见,那时的中国刚刚结束“文革”,人们的服装都还是以黑灰蓝为主色调,忽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出现了裸露的人体,人们如何能够接受得了?

创作这幅作品之前,袁运生在云南西双版纳生活了8个月。那段时间的朝夕相处,少数民族群众那种对自然的热爱、对生命的尊重,以及对于人体所持有的开放观念让他感动,这种深深的震撼让他产生了为之礼赞的创作冲动。因此,当有关部门对这幅作品提出非议和批评的时候,袁运生断然拒绝了他们对绘画进行修改的要求。

《泼水节——生命的赞歌》的诞生,无疑是新中国美术史上的一次破冰之旅,它不仅在艺术领域开启了一个全新时代,而且成为中国改革开放进程中具有象征意义的事件。它成为一个时代的标识,同时也是一个时代的分水岭。前卫和超越时代也成了袁运生创作态度的标签。当时,有境外媒体惊呼:“中国在公共场合的墙壁上出现了女人体,这表明中国在改革开放的路上已经真正迈开了步伐。”

这场风波惊动了中南海。邓小平、王震等党和国家领导人去看过这幅画,最终,小平同志用一句浓重的四川口音“我看可以嘛”而告一段落,解开了中国文化艺术被“文革”锁住的豪情和诗意。但是,为了平息批判者的怨气,有关部门还是在画上加了一层纱帘,后来到了1982年又用三合板挡上,直到1990年9月彻底解禁。

痴情于高等美术教育——铸就传承基石

第一次正式采访袁运生是1996年。那时,他刚刚从大洋彼岸回来,在中央美术学院第四油画室任教。

袁运生一直有一个梦想,要通过艺术的方式,让已丧失了百年的中国传统和民族魂踏上回归之路。为此,他提出中国的美术教育再不能照搬西方的一套,必须让中国的艺术经典变成教材走向课堂,把最优秀的造型艺术作为巨大的资源纳入教育体系中,而不是仅仅停留在博物馆里。

从20世纪80年代起,袁运生就遍访中国的古代雕塑,写下了许多笔记。在他眼里,那些不同的造型,无论是观念、语言、材料或是审美,都拥有一个不同于西方、中国所特有的独立造型体系。西化的观念、方法、审美趣味,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让我们的后代不会欣赏我们自己的东西了,如果在我们的艺术教育里再不把中国自己的造型经典纳入教材,那么,所谓的传承和发展只能是一句空话。

1996年,获悉袁运生从美国回国到中央美术学院油画系任教,我拉着他最小的弟弟袁运正一起北上。

我是在袁家老四袁运甫家里见到袁运生的,那天正好是西方的万圣节。平时一直内敛的袁运生一口气说了很多话,我至今记忆犹新。

在袁运生看来,艺术教育什么时候能够自觉地从本土文化意识去考虑问题,那么,我们就真正进步了。

痴情于家乡一草一木——梦萦故土深情

在我采访过的南通籍政治家、艺术家、实业家、将军、院士中,没有一位不深深地眷恋故土。袁运生也不例外。

1937年,袁运生出生在崇川紧邻寺街石桥头巷一个传统大家庭。1945年入读南通城北小学,开始习字作画,家中天井里有一方石桌,他用毛笔蘸水直接在石桌上写画。这种石桌用水写写画画很快变干,因此写字画画都很省纸。幼年时期,他将对绘画的热爱全部倾注在家中这张石桌上。

袁运生不止一次对我说,他能够走到今天,家乡文化给了他丰厚的底蕴。少年时代,因为张謇的影响,西学东渐的风潮不仅体现在南通城市建设上,更传递于人们的思想之中。南通这座江海之城留存许多中西贯通的基因,在袁运生潜意识深处,那些富有文化感的乡民老者,那些具有土地情怀的黄牛水车,成为他作品的母题,也成为他追忆和怀想的精神慰藉。这种地方文化的集体记忆,使得他的绘画在深厚的历史感中、在交错的时空里散发出浓浓的乡愁。

1955年8月,袁运生以第一名的成绩考取中央美术学院油画系。他和通中同学范曾一起结伴北上,范曾在天津下车直奔南开,袁运生继续北上去中央美院。两位喜欢艺术的老乡关系一直不错,他们都曾告诉过我,他们不像外界说的那样不睦。

2019年5月6日,距今整整7年,江苏省南通中学喜迎110年华诞。袁运生应邀回母校,我请他校庆当天中午在江边共进午餐,由此,他成为我《口述历史》的第一位采访对象。

和老爷子的最后一次见面是3年前。袁运生在‌南通美术馆‌举办名为“‌回到南通‌”的艺术展,这是他首次在家乡举办大型个展。袁运生动情地说,这是他艺术生涯中规模最大的一次,以此致敬故园,致敬家乡的父老乡亲。

如今,老屋的粉墙黛瓦依旧,天井里的一架紫藤依旧,院子后面光孝塔上那风铃的叮当声依旧。它们都在等待游子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