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谔

余生，在艺术成就上我无法赶上他们，但在道德精神上却会一直努力地向他们靠拢。

大年初一下午，开车去南京求雨山瞻仰“金陵四老”（林散之、胡小石、高二适、萧娴）纪念馆。归途，忽然想到“四老”之中我已写过林、高、萧三老，独于胡老未有只字。写与不写，良有以也，所谓“同声相应，同气相求”者。

回到禄口家中，拿出已初步整理好的书稿《寻找远去的大师》，在纸上列出20多年来虔心寻访过的大师名字：王羲之、李白、苏东坡、黄庭坚、徐渭、文徵明、傅山、朱耷、石涛、冒辟疆、邓石如、郑板桥、李方膺、吴昌硕、张謇、齐白石、李叔同、林散之、高二适、萧娴、潘天寿、吴冠中、马士达等。曾经费心搜求而至今未能写出专文的则有颜真卿、王铎、徐悲鸿、丰子恺等。回想大师们的生平，心中不免暗暗一惊。

记得有人说过：你现在与什么样的人交往，10年后你也会成为什么样的人。我之追寻，又何尝不是与先贤交往之一种？书稿中最早的一篇是探讨李叔同出家原因，发表于1991年9月；追怀“兰亭修禊”的文章发表于2001年；关注徐渭的文章发表于2002年。潜意识中，我希望自己也能成为他们这样的人，成为他们千年百年后的知己。30年了，我到现在才发现，让我分别写下专文探讨的大师们拥有一个共同的美德——刚直善良。余生，在艺术成就上我无法赶上他们，但在道德精神上却会一直努力地向他们靠拢。他们是我的目标，我是他们的背影。

去年和今年，我的身边发生了两件事，我毅然选择了“多管闲事”。有人力劝，有人不解，我则坚持如故。也曾反躬自问：“为什么如此坚决？”不得其解。前几天校改写于2004年的旧文《追寻傅山》，在写到傅山早年慷慨任侠，当督学袁继咸被巡按张孙振污诋下狱后，我引用了两小段文献：“山徒步千里外，伏阙讼冤。孙振怒，大索山。山敝衣蓝褛，转徙自匿，百折不回。”“青主（傅山）出万余金，纠通省诸生诣阙代白。先生（袁继咸）以原官起为湖广武昌道……有书来请邀（傅山）往武昌一览黄鹤之胜，山谢以违老母久不能去也。”我“多管闲事”的根由或许就在这里，出自长久以来对傅山等先贤的敬慕。

口头学鲁迅易，真学鲁迅难。史有苏东坡真学孟子，欲为真人，务须力行。杜甫有诗云：“文章有神交有道”，以之论艺，学而不乐其人，焉能得其神？遑论浩然正气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