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钱王祠内狼山江之战壁画。

▲《武经总要》中的猛火油柜整体及各部件。科普中国

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NASA）的Terra卫星获取的这张自然色手绘图显示了阿曼湾、伊朗南部和巴基斯坦西南部的马克兰地区（中）以及霍尔木兹海峡（左）和阿曼北部海岸（底部）。CFP供图

美伊局势千变万化，霍尔木兹海峡每天都牵动着全球人的目光。无论你在街头为爱车加油，还是在家中拧开燃气灶，账单的背后都与霍尔木兹海峡的风吹草动息息相关。

然而，鲜有人知道：霍尔木兹海峡与南通的关联并非始于今天，而是可追溯到1000多年前的五代十国。

公元919年，长江入海口，南通狼山脚下。

一场惊心动魄的水战——史称“狼山江之战”，正在这片浩渺江面上演。吴越水军统帅钱元瓘（文穆王）指挥精锐水师，出奇制胜，击败了势如破竹的杨吴舰队。

在这场古代水战史上以“撒灰、撒豆、火攻”三招制胜的经典战例中，一种来自万里之遥的神秘物资起到了关键作用，这便是 “火油”。五代十国时期被称为“猛火油”的战争利器，也就是我们今天家家户户都离不开的——石油。

令人惊叹的是，这宝贵的火油竟是从今天伊朗南部的霍尔木兹海峡地区，经万里海路，辗转运抵杭州，最终投入南通战场上的。

一条看不见的“万里油龙”，在1000多年前就已将霍尔木兹与南通紧密相连。

猛火破敌：

狼山江面上的石油风暴

狼山江之战不仅是吴越保境安民的一次决定性战役，在世界军事技术史上也留下了特殊一页。吴越国水军在这场战役中使用了一种装有火油的铁筒喷射火器：以“铁筒发之，水沃其焰弥盛”——喷出的烈焰遇水不熄、反而愈燃愈烈，成为当时令敌人闻风丧胆的“秘密武器”。

据《吴越备史》卷二《文穆王》明确记载：“火油得之海南大食国，以铁筒发之。水沃其焰弥盛。”这句话清晰地记录了吴越国所用火油的全部关键信息：

来源：大食国（阿拉伯帝国，核心区域位于今伊朗、伊拉克一带，霍尔木兹海峡是其最重要的海上贸易通道）；

使用方式：铁筒喷射，遇水更旺；

战略意义：这是古代中国最早见于确凿记载的石油实战运用之一。

猛火油遇水更燃的独特性能使其成为水战中令敌人胆寒的利器。在狼山江战役中，吴越军利用这一优势火攻杨吴战船，大获全胜。

历史记载中的这一幕告诉我们：石油从能源变成武器，从霍尔木兹运抵南通，早在千年之前就已经发生了。

万里逐波：

从杭州港到霍尔木兹海峡

五代十国时期，吴越国偏居东南，疆域有限，且三面受敌，通往中原的陆路贸易路线被强大的邻国南唐阻断，唯有东面的大海尚可开辟。从钱镠开始，吴越国历代统治者便清醒地认识到，以“一军十三州”的有限疆域和国力，如果热衷于逐鹿中原，无异于自取灭亡。于是，吴越国毅然将经略重心转向了广阔海洋，“大兴舟楫商贾之利”。

吴越国拥有当时领先全球的造船技术，能造“大者长二十余丈，高去水三二丈，望之如山”的苍舶，载重可达二百吨以上。船上配备牵星板导航，并改进了水密隔舱技术，极大提升了远洋航行的安全性和抗风险能力。依靠精良的海船和对季风规律的熟练把握，吴越商船不仅活跃于东亚海域，更勇敢地驶向印度洋，直抵波斯湾。

吴越国的商船从杭州港、明州（今宁波）港出发，向南穿越东海、南海，经东南亚重要贸易枢纽三佛齐（今印尼苏门答腊一带），继续向西横跨印度洋，最终抵达波斯湾入口——霍尔木兹海峡。

大海无边无际，连贯八方。吴越国抓住“全球化”契机，将贸易范围扩展至更远海域，进行更广泛的商品交易。在占城（越南）、三佛齐（印尼）、吕宋（菲律宾）、爪哇等热带岛国，吴越商人用丝绸、瓷器和农具换取香料、象牙、犀角、珍珠、玳瑁以及热带木材，然后远航至印度洋的诃陵、天竺等地，与到此的大食商人交易，换回西亚的玻璃、珊瑚、乳香、白龙脑、波斯金银器等珍品。

吴越国为了紧紧把握“秘密武器”，使用火油时“以铁筒发之，以银饰其筒口”，当装有火油的铁筒丢失，他人多半会被筒口的银饰所吸引，图财者剥去银饰，丢弃铁筒，便不会留意其中真正重要的火油。

深海锁钥：

霍尔木兹海峡的千年角色

1000多年前，吴越商船沿着季风航线，劈波斩浪，穿越印度洋，抵达波斯湾，将珍贵的石油带回中国；1000多年后，同样的航线，更为庞大的油轮，每天将数以千万桶计的石油运往世界各地。

数千年来，霍尔木兹海峡不仅是商船往来要道，更是多国争夺的军事战略通道。随着20世纪初周边地区发现石油，该海峡战略地位迅速凸显，成为贸易、政治和冲突的焦点。

霍尔木兹海峡呈弧形，连接波斯湾与阿曼湾，最窄处仅约33公里。海峡的近岸水深普遍不足25米，只有深水航道能够通行大型油轮。在海峡最窄处，国际海事组织设立了交通分离方案：进出港船舶各行其道，每条航道宽约3公里，中间隔着一条同样宽度的缓冲带。这意味着，可供巨型油轮通行的水域实际上非常有限。

连日来，霍尔木兹海峡的军事态势不断演变。伊朗凭借独特的地理优势，无需出动大型军舰，仅靠小型快速巡逻艇、布设水雷、导弹或无人机袭击，以及干扰全球定位系统信号，即可影响海峡航运。

古代，这里是海上丝绸之路的核心节点，来自中国的丝绸、瓷器、茶叶经由这里运往西亚、北非，而来自阿拉伯的香料、药材以及石油则由此流向东方各国。

今天，霍尔木兹海峡是中东产油国原油海运出口必经之路，也是全球能源安全的命脉通道。

从吴越商船到现代超级油轮，从“猛火油”铁筒到现代化炼化装置，从千年之前的水战利器到当今关系千家万户的能源动脉——南通与霍尔木兹海峡的“油缘”，跨越千年，从未中断。

综合自解放日报 新华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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