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立蓉

临近元宵节，下班去菜场买汤圆。每年，我总是买摊位顶靠里间，那位慈眉善目的阿婆的汤圆。她卖汤圆，还送煮熟的茨菰。幼时，生活在掘港，每逢元宵节，我奶奶也会煮上茨菰、荸荠还有年糕，她说，吃了这些熟物，一年都不会嗓子疼，也不会腰疼。古老的风俗，历经岁月积淀，一代代传承。

出了菜场，天色已暗。沿街灯柱上，高挂的一盏盏红灯笼，渐次亮起。迎面走来两个小姑娘，一人手里提一盏兔儿灯，一闪一闪的灯光，映照着她们亮晶晶的双眸。不由想起，儿时拉着兔儿灯，欢欢喜喜迎元宵的场面，那份快乐，隔着三十多年的时光，记忆犹新。

那时候的兔儿灯都是手工制作，掘港扎灯艺人大多有自己的职业，扎灯是业余爱好。他们准备好竹篾，横几圈竖几圈相套扎牢，两个圆圈竹篾勾出兔儿灯脸部，两片椭圆形竹篾做成耳朵，再接上短小的尾巴。下轴是两根细竹管，固定好四只木头锯成的圆轮，小半天工夫，就搭好兔儿灯骨架。每一块立面，用白纸裱糊，绘上各色吉祥花纹，再描上一对红眼睛，兔儿灯便活了起来。背上开个方方正正的口，可以放蜡烛。正月十三晚，就有孩子拉着兔儿灯满街跑。正月十五日晚，兴灯正式开始，成百上千只兔儿灯走出街里小巷，向镇上最热闹的“大会堂”汇集。沿途两边商店门口，挂着大红灯笼或走马灯，有的还扎起彩门，插上松柏枝和彩色纸花。百米长街，火树银花，灿若星河。

此时，人民路一扫往日夜晚之宁静，空中烟花盛开，地上人声鼎沸。“吹箫引凤”的花灯，有“萧史”和“弄玉”，以绫绸所制的各种人物附于灯上，背景还有亭台楼阁。那只凌空欲飞的凤凰，争奇炫异；清雅好看，要数“站肩挑”：数位壮汉，各人肩膀上扛一铁杆秤，上面站着一位清秀伶俐的幼童，一只脚绑在铁杆上，衣饰鲜艳华丽，扮着各种戏剧人物，引来阵阵喝彩；气势汹涌，属舞龙灯，龙身有10多米之长，红绸布裹成，上贴金箔鳞片，里面安放灯火。舞者都是年轻力壮的小伙，随锣鼓应节而鸣，左右盘旋，巨龙好似翻腾于云海苍穹之间，蔚为壮观。

记得有年灯会上还有“泼花篮”和“踩高跷”。数米高的竹子框架上扎满各种花灯，花灯中间站立着一个美丽的小姑娘，代表仙女。朵朵花灯晶莹闪亮，从上到下，重叠缤纷。小姑娘舞动绸带，犹如天女散花；“踩高跷”的扮演者，左右脚上各绑一根一米长的木棍，身着戏装，且行且唱，如履平地……灯会直到夜深才结束，还有孩子，手拉着兔儿灯，顶着凛冽的寒风，久久不肯离去。

正月十五晚，城郊农村还有人放哨火。大人孩子点起草把，在田埂上奔跑，边跑边喊：“灯笼亮，火把红，正月十五烧麻虫，田头场边都烧到，烧得害虫无影踪。”他们还把堆在田中的杂草、稻根堆积焚烧，称之为“煨百虫”。熊熊火光，映红了一张张幸福快乐的脸庞。放过哨火，人们还从田里捡一些稻根带回家，象征“发田财”，期盼迎来一年好收成。

元宵节，还有一种高雅有趣的文字游戏——敲诗。北街有一位老先生，古诗词功底深厚。春节期间，他常在砖桥口设摊敲诗，爱好古诗词的大人孩子围坐一圈。那年，我还记得他出的题目，选自杜牧的诗句：寒灯思旧事，断□警愁眠，谜底有鸿、燕、雁、钟。有个孩子朗声说道，应该填“雁”，他开心地抚须大笑，连说：“后生可畏，后生可畏！”

正月十八日为落灯日，家家吃面，灯会至此为止。外地回乡过年的人，打点行李动身，又将开始一年的奔波。商家开门营业，学生回校上学，春节年事结束。

起源于西汉的元宵节，千年来，寄托了人们对美好生活和感情的向往，无数诗人为之吟咏。时代变迁，无论元宵、彩灯、烟花如何变化出新，元宵节延续的古老风俗依然没变。这些传统文化的元素，火树银花不夜城的热闹气息，始终是人们心中割舍不断的情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