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代先贤包壮行的故居修缮工程主体完工——古院新生,点亮“寺西”文心
发布时间: 2026-01-16 09:40:57 编辑: 高锋 文章来源: 南通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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效果图。 寺街西南营保护利用工作专班提供

备受关注的寺街西南营历史文化街区保护更新有最新进展。明代先贤包壮行的故居修缮工程主体已于近日完工,院落雏形初具。一段沉寂近四百年的历史记忆,正被悄然唤醒。

西南营34号,坐落于南通老街一隅,外观并不起眼,如果不是墙上那块“南通市历史建筑”铭牌的提示,过往行人很容易与之擦肩。然而,轻轻推开那扇尚待修整的木门,踏入的却是明末清初士人包壮行构筑的精神故园——一方融合了其哲思、美学与人格追求的“咫尺山林”。

为何而修

一座宅院,一缕南通文脉

包壮行,字稚修,号石圃,明崇祯十六年(1643年)进士,官至工部主事。明清鼎革之际,他选择了另一种人生——拒仕新朝,归隐故里,于市井巷陌间,营造属于自己的心灵山水。

南通包氏家族自称是宋代名臣包拯的后裔。据《包氏家乘》记载,南宋时期为避北方金兵战火,“迁通始祖”包宏率族人自合肥南渡,迁居扬州高邮。元中叶,因地方动乱,家族沿水路东迁,最终定居通州(今南通),居于城内“畚箕营”。三百余年开枝散叶,包氏成为地方书香望族。包壮行,便是这一家族的第八世孙。

据史料记载,包壮行生于明万历十三年(1585年),年少时即显才学,三十岁中举,文采已为人称道。五十八岁那年,他考中进士,出任工部主事,这个正六品的官职,类似于中央工程部门的“业务处长”,掌管营缮、工程等实务。然而时运不济,仅两年后明朝覆亡,其仕途戛然而止。

朝代更迭,成为士人风骨的试金石。据介绍,清顺治六年(1649年),新朝欲授他“江南总漕”一职。包壮行秉持“一臣不事二主”之志,托病拒仕。

从此,包壮行的人生舞台从庙堂转向庭院和书房。他将全部才情倾注于艺术与生活。他“工书画,制灯钩勒梅花,水墨竹石”,在城之西南营(今西南营34号院内)亲手营造“石圃”。

他摒弃文人追捧的太湖石,就地取材狼山紫琅石,“人弃我用,返璞归真”,垒石成山,蹬道幽回。山顶以天然柏树为柱,结茅为亭,取名“朴思”,取自唐诗“主人虽朴甚有思”。这方小园,成为其美学与哲思的凝结——不求精巧,但求朴拙天真,于方寸容纳丘壑宇宙。

同样体现其巧思的,还有他独创的“包灯”。以蛇皮、纱绢等材料,剪贴出花鸟、人物等图案,精巧雅致,一度风靡扬州、泰州乃至山东,被公认为南通灯彩技艺的源头,如今已经成为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

包氏石圃,远非寻常居所。它是明末清初历史变局的微观现场,见证了一位士人在时代剧痛中的个人选择;它更是南通地方文脉的重要一环,链接着家族迁徙、非遗技艺与城市记忆。

“故寓的修缮,不仅是修复梁柱瓦檐,更是打捞一段沉没的历史,唤醒一座城市的文化记忆,让过往的‘朴思’,能在当代重新生根发芽。”寺街西南营保护利用工作专班负责人陆春新表示。

如何修葺

与时间对话,为记忆“赋形”

历经近四百年风雨与数度易主,包壮行故居及“石圃”早已残损不堪。

勘察报告显示:屋面小青瓦残损严重,漏雨导致木梁架受潮糟朽;墙体受潮,粉刷剥落;精美门窗多有缺失改建;院内违建丛生,格局破碎。而曾被誉为南通老城两大私家园林之一的“石圃”,在20世纪50年代就被彻底拆除,片石无存。

“‘修旧如旧,最小干预’是本次修缮的根本原则。”工程负责人、崇川文旅公司建设科科长范新峰介绍,项目占地面积约1120平方米,建筑面积约850平方米,包括门房、倒座房、正房和东房以及二层书房小楼,以及室外景观绿化等。

修缮如同一场精密的“外科手术”。第一步是“清创”——拆除各类后加违建,剥离不当的现代修饰,让建筑本体和院落原始肌理显露出来。“就像揭开层层覆盖的纱布,看清原貌。”范新峰说,屋面揭瓦重铺,对于老瓦能用尽用;朽坏木柱,采用传统“墩接”技法修补;墙面重做纸筋灰传统工艺;门窗按同期样式复原。

经过数月,故居内多栋建筑的“结构性治疗”已近完成,院落雏形初具。接下来,是更细致的“功能恢复”与“神韵再现”,包括地下管网更新、电气消防系统植入,以及庭院与故居的灵魂——“石圃”意境的精心营造。

一图一文,钩沉咫尺山林。

复原“石圃”,是工程中最精微的部分,也是一场跨越时空的“侦探”。它能否归来,依据两份珍贵的记忆“拓片”:一为图、一为文。

1992年,南通文化名人穆烜邀请“石圃”最后一位私人所有者、顾伸基之子顾尔镫亲临现场,追忆“石圃”旧貌。

文博专家徐志楠据此潜心钩沉,数易其稿,绘成一幅珍贵的《石圃原貌图》,为复原提供了空间布局的蓝本。

文史专家赵鹏则整理并记录了这些口述,以文字生动勾勒了“石圃”的意趣:占地仅约百平方米,高不过四米,却得“小中见大”之趣。入口石屏使人“恍然身在山中”;蹬道幽回,石壁参差,“高处没顶,低处齐腰”;山顶有天然柏木所构的六角茅亭,名“朴思”。

图文互证,共同拼接出一座“咫尺山林”的形与神。这段考证的往事,为冰冷的修复工程注入了温度。它揭示,“石圃”不仅是一个需要复原的园林,更是一段需要被小心翼翼打捞、拼接的集体记忆。

就连故居中那座造型别致的二层小楼,其“身世”也因赵鹏的考据得以厘清——1916年左右,张地山购得“石圃”故址,在“营新居”时建造而成。张地山其人亦不寻常,他曾以江苏财政厅通如委员身份来通,后被张謇看中,于民国四年(1915年)七月受聘为南通保坍会总经理,主持江岸保坍工程。

每一代居住者都在此留下痕迹,而今天,记忆与匠心将共同让这片空间获得新生。

修向何方

古院新生,点亮“寺西”文心

修缮,绝非止于将老房子封存为标本。真正的保护,是让历史空间重新呼吸,融入当代城市脉搏。

“石圃”所承载的“朴思”精神,正是这曲新章的灵魂。

根据规划,修复后的包壮行故居将承担起街区“文化客厅”的使命。那座独具特色的二层书房,未来计划引入一家中高端书局,让书香墨韵与古建梁架对话。

“读者可以在这里,凭窗阅读,窗外是依循《石圃原貌图》意境重建的山水一角。看山石朴拙,思接千载,正是与数百年前那位‘朴思’主人进行一场跨越时空的精神对话。”陆春新说。

周边辅房将设置为游客咨询点和文创空间,并可结合“包灯”非遗渊源,展示与南通灯彩、地方文史相关的创意产品。故居不仅是瞻仰的景点,而是可游、可憩、可思、可感的活态文化综合体。重现的“石圃”意境,将成为这种体验的核心场域——既是一处景观,更是一个意境入口,引导人们感受古人“虽朴甚有思”的审美心境。

故居保护不仅关注单栋建筑,更注重恢复街区整体的文化生态与空间对话。

据史料记载,与包壮行故居一巷之隔的金沧江故居,曾有一处“借树亭”,因其院内女贞将绿荫伸过墙巷,仿佛“借景”于包家院落而得名,成就一段充满雅趣的邻里佳话。此次更新,亦有计划复植树木,在恢复建筑本体的同时,重现这种记载中生动的空间互动与人文关联。

包壮行故居的修缮,是崇川区“点亮寺西”工程的关键一子。

近年来,崇川区稳步推进街区保护规划和详细规划编制,并逐步明确“小规模、渐进式、织补式、微循环”的保护更新思路。重点推进的胡家园巷、寺街、掌印巷、西南营巷等4条街巷改造已完工;徐宗干、管仲谦等名人故居的修缮也在同步推进。这些散落在老街区的珍珠,正被逐一擦拭、串联,编织成一张延续城市文脉、活化历史记忆的网络。

当今年六月,院门重启时,人们步入的将不只是一座修葺一新的明末故居。他们将走进一段被悉心打捞的历史记忆,在一盏茶、一本书、一方依据故纸与记忆重现的山水意趣中,感受到一座古城如何在守护过去最幽微深沉的精神世界的同时,从容地走向未来。

记者 苗蓓